凡煙小說

第55章 故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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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清楚”這三個字說出來很簡單,拿來安慰別人也很簡單,可真要自己孤單地辦到,卻不是那麽簡單。趙清晏躺在酒店的床上,發散著思維,他輕緩地翻身,然後就能看見池嶼熟睡的側臉。

池嶼一直睡眠還挺好,雖然很容易叫醒,但鮮少失眠,即便是趙清晏睡不著的夜裏,也從沒聽見過他說夢話或是其他。能睡得好是件特別幸福的事情,趙清晏已經不記得自己上次睡得很好是什麽時候,但大抵能猜到,無非是那晚的大火發生前,還有池嶼來到他家的那一天。

可後來池嶼就漸漸失去了那種讓他安穩的魔力。

房間裏遮光窗簾緊閉,只有鏡前燈給的一點暖光。他們的衣褲胡亂扔在地上糾纏再一起,趙清晏現在都還光著,池嶼也是。

反正到最後,想不明白的事、說不清楚的話,都成了耳鬢廝磨。趙清晏沒能講出來自己退縮的緣由,池嶼也沒來得及詢問,就雙雙發了瘋似的索取。他盯著池嶼的臉,忽然興起地支起身體,湊上去在對方額頭上輕柔地落下一吻。

就這點動靜,池嶼就醒了。

他雙眼仍閉著,嘴角卻克制不住地上揚,再擡起手倏地將趙清晏裹進懷裏:“還想來?”

“就是想親一下。”

“那該親嘴。”

“怕吵醒你啊……”

“已經醒了。”池嶼將頭埋在他胸口上,聲音悶悶地說:“餓不餓?”

“餓了,吃飯去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池嶼雖然這麽說,可卻沒有松手的意思。他在趙清晏身上跟小動物似的蹭著,嗅著他身上的氣味,滿足得不行。只要趙清晏在他身邊,他就覺得心裏滿滿的、沈甸甸的,讓他覺得安穩。

這習慣是小時候留下的,不過趙清晏卻從沒註意過。剛去趙家的時候,他總趁著夜裏趙清晏熟睡時湊過去靠著他,只是那時候小心翼翼,現在卻能正大光明。

池嶼的聲音沙啞,透著沒睡醒的氣息,含糊不清地說:“以後不許晾著我了。”

“……沒、沒晾著你。”趙清晏說,“下個學期,下個學期我們搬出來。……我就是有時候,沒辦法顧好所有事。”

“所有事?”

趙清晏說得不清不楚,池嶼卻抓著重點問。他只好硬著頭皮胡謅了幾句:“就是,我還是想跟新同學搞好關系,以後要辦什麽事兒也方便,還有就是上課啊……我們專業課特別多。”

“周末也沒時間?”

“有時候陪同學出去玩……”

池嶼呼吸略沈了些,然後松開了他:“我知道了。”

趙清晏因為說謊而心虛,感受到池嶼情緒有細微的變化,他都慌得厲害:“……你在生氣嗎?”

“沒有,”池嶼說,“如果你覺得這樣好,我都行。”

這話說是理智發言也可以,說是氣話也不奇怪,趙清晏拿不準他的心思,一時間沒有回應。

池嶼又說:“答應我的事必須做到就是了。”

“什麽……”“下個學期搬出來,”池嶼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,動作麻利地起床,“還有就是,這輩子不能離開我。”

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,後半句就和撒嬌似的,趙清晏嘴角上揚:“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啊?”

“忘了,很多年之前答應的。”池嶼抓起地上的T恤扔在他臉上。

“……那你要是離開我怎麽辦?”趙清晏老老實實地穿衣服,“你不能光讓我答應你啊。”

“我為什麽要離開你。”

“比如你被哈佛看看了,出國留學啊,”趙清晏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,順著就模棱兩可地說了出來,“又或者,我做錯了什麽事情,你無法原諒我……就走了唄。”

話尾他故意讓自己的口吻輕松些,免得被池嶼察覺到點什麽。他寧可池嶼認為他矯情又做作,沒事找事的胡思亂想,也不想池嶼往裏深究出秘密來。

但池嶼只是認真地說:“我不會離開你,無論發生什麽,我都不會離開你。”

這比“我愛你”什麽的有力得多,它是句誓言,特別真誠的誓言。

池嶼的深情毋庸置疑,趙清晏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能感覺到。他怔了怔,傻乎乎地笑起來:“嶼哥你好肉麻啊……”

“快點起來,出去吃飯了。”

“哦——”

這些年趙夫人給的零花錢,池嶼幾乎沒花多少,小金庫裏的資產讓趙清晏羨慕不已。他是個花錢沒數的,給多少花多少,臨時出狀況要得問家裏要。在不用擔心花銷的基礎上,他們兩趁著十一小長假在喬城玩了個痛快。

再回到宿舍住,趙清晏也不忍心和之前似的把池嶼一晾就是一個月,他多數時間還是跟陳子琪他們混跡在一起,但每周總會跟池嶼吃那麽兩次飯,問問對方的近況,嘮嘮自己的近況。

感情在這種細水長流的生活裏慢慢沈澱,那些熱戀時期的如膠似漆逐漸被撫平。若是實打實算著戀愛的時間,那也才兩年;但若要論在一起,這一晃他們已經形影不離了十年,是他們迄今為止一半多的人生。

趙清晏那些琢磨不出頭緒的悲哀,他努力消化著,每次和池嶼見面,他仍是那個愛笑的、開朗的趙清晏。

陳子琪對同性戀的看法,在趙清晏心裏其實等同於大多數人的看法。他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已經有戀愛對象的事實,盡量少提起池嶼,卻時刻擔憂著哪天禁忌被曝曬在陽光下的後果。然而這樣的趙清晏——長得好看,陽光開朗,個子高還單身——很快就有同級的,或是高一級的女生過來搭訕,想方設法的認識。

還有不少是從陳子琪這裏下手,挑著他們周末出去玩的時候,跟著一起去。

趙清晏不擅長拒絕,卻對這種事避之不及,凡事有女生刻意親近,他都會訕笑著找借口躲開。結果這個周末,陳子琪照常到處聯系人跟其他學校女生聯誼的時候,趙清晏遇上了熟人。

他們在燈光昏暗的KTV裏,男男女女或是喝酒或是說話,陳子琪抱著立麥一邊唱歌一邊跟看對眼的女生互動,趙清晏坐在暗角裏跟池嶼發信息。

這時候手機已經迎來了新時代,QQ不再是只有電腦上才能用的即時通訊,他們開始省短信費,換成了手機QQ,能夠無時無刻地閑聊。

[趙清晏]:唱歌啊,我舍友唱歌還蠻厲害的。

[池嶼]:回宿舍睡麽,別在外面過夜。

[趙清晏]:不會,你放心吧。

他正發這,陳子琪忽然操著麥克風點名道:“趙清晏啊,來唱個歌啊!”

趙清晏尷尬地擺了擺手。

對方卻不依不饒,松開麥克風大步流星走到他旁邊,一屁股摔在沙發上,湊到趙清晏耳邊說:“餵,隔壁師範的女生一個個這麽好看,你就沒一個中意的?”

“哈?”

“聯誼啊聯誼!”陳子琪壞笑著道,“知道聯誼是什麽意思嗎?那邊,就那邊幾個,都偷偷看你啊,我要是你我早得手了……你不想破處?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“兄弟,那個挺好看的啊,你要這都看不上,我都懷疑你是GAY了。”陳子琪說。

“……我不是。”

他光是說還覺得不過癮,就像是要驗證趙清晏是不是同性戀一般,拽著趙清晏的手就往那邊女生堆裏走。

也許他是單純的調侃玩笑,可趙清晏卻緊張地呼吸都不順暢。他像個木頭人似的被陳子琪拽到了女生們面前,陳子琪大聲道:“這是我們計算機學院院草啊,你們不讓他唱個歌來聽聽?”

女生們面子薄,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,誰也沒好意思開口。

正當趙清晏想尋個理由回去沙發窩著,忽然有個女生遲疑著喊了句:“……趙清晏?”

他循著聲音看過去,包廂裏燈光太暗,壓根就看不清楚長相。

對方站起來,走進了幾步:“你不記得我了麽,我是周穎川。”

“潁川你們認識啊?”

周穎川說:“嗯,我們是初中同學。”

趙清晏一時間竟然想不起她是誰,只覺得這名字耳熟。女生站的近了,他能看清楚點相貌,對方留著齊劉海,黑長直,仔細看臉能看出對方長得不賴。

陳子琪在旁邊起哄:“初中同學又在一個地方念大學,這可不是緣分嗎,是不是啊……”

“是啊是啊……”

趙清晏眉頭微皺著,總算從對方臉上看出了點熟悉的影子。在眾人的起哄聲裏,趙清晏想起那個跟他隔著一條過道、帶著粗框眼鏡、講話唯唯諾諾的特困生,那個被蔡強他們戲稱為“周淫川”的可憐女孩。

可眼前的周穎川,哪還有那個貧困生的影子。

趙清晏張嘴尷尬地“啊”了幾聲,最後撓了撓頭發,說:“我們去外面聊聊?”

“可以啊。”周穎川道。

陳子琪起哄得更厲害,在他們倆走出去的時候還特意湊在趙清晏耳邊說:“喲你眼光不錯哦,我相信你不是GAY了。”

趙清晏沒回話,領著周穎川走出包間,還貼心地為對方撐著門,十足的紳士。

包廂外面的空氣稍微清新些,趙清晏深深嘆了口氣,又看了眼周穎川:“前臺那邊有休息處,去坐坐?”

“好啊。”

周穎川化著妝,還挺好看的,卻不像十八歲的大學生,有點社會人的感覺。趙清晏記得她以前並不怎麽好看,現在大約是女大十八變,再見面時搖身一變成了美女。

“有……三年沒見了哦。”趙清晏說,“你變漂亮了。”

“嗯我知道,”周穎川笑了起來,笑容裏說不上是善意還是揶揄,“不變漂亮還要被欺負,還不敢跟喜歡的人告白。”

趙清晏不知如何作答,對方又說:“……以前不就是,加了你QQ不敢跟你說話,直到畢業都沒敢跟你告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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